
宿迁春日行:春槐落满项王故里,烟火香飘楚汉旧地
一、误闯槐花香的千年旧院
三月末的宿迁风里还带着骆马湖的湿气,我沿着古黄河步道漫无目的地走,本来只想找个地方歇脚,转过一道青砖墙时,忽然被一阵落花砸了满头。抬头才看见,两株合抱粗的老槐树斜斜探出院墙,雪白色的串状花串压得枝桠晃,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,落在青瓦上,落在青石板缝里,连路过的自行车筐都堆了半筐甜香。
这就是项王故里的老槐树了,守着楚霸王的旧院,已经站了两千年。当地人说这两棵老槐是当年项羽亲手栽的,经了战火发了新枝,逢着春暖年年开花,当地人都叫它“项王槐”。我顺着落花铺成的小径往院里走,游人不多,卖糖画的老人靠在墙根晒太阳,竹篮上落了层槐花,他也不扫,只慢悠悠摇着手里的铜铃。没走几步鞋面上就沾了细碎的花瓣,连呼吸里都浸着槐花的清甜,谁能想到,这个曾经金戈铁马的地方,春天竟然软得像一块浸了蜜的棉絮。
走到故居的拴马石边,我靠着石墩歇脚,旁边坐了个拎着布兜的本地大爷,看见我头上沾的槐花就笑:“小伙子赶巧了,今年春温够,槐花开得旺,这落英的时候,可是一年里最好的光景。
”说着就扯了两句项羽的故事,不是课本里说的兵败垓下,是当地人嘴里那个敢杀秦吏、敢举大旗的少年郎,说他当年牵着乌骓马就在这槐树下歇脚,吃的就是家乡的炖肉,临走时还摘了一兜槐花给虞姬带。故事说得半真半假,可风落槐花落在大爷的布兜上,落在冰凉的拴马石上,那些千年前的故事好像一下子就活了,不再是史书记载的冷冰冰文字,变成了风里的花香,变成了老百姓口耳相传的烟火气。
二、巷子里飘来黄狗炖肉香
从项王故里出来时已经是傍晚,肚子饿得咕咕叫,大爷说往西边老巷子里走,有几家开了几十年的老店,做的是本地最地道的黄狗炖肉,不是什么名贵菜,就是宿迁人传了多少代的家常味。我顺着他指的路找过去,七拐八拐进了一片老居民区,远远就闻见炖肉的香,顺着香拐进一个不起眼的小院,院子里摆了两张木桌子,老板娘正蹲在门口摘刚采的槐花,灶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冒香气,油亮的肉块浸在酱色的汤汁里,香味裹着柴火气,一下子就把人的馋虫勾了出来。
老板说,黄狗炖肉哪来什么名贵讲究,最早就是楚汉时候当兵卒的饭食,那时候行军打仗,就地取材炖肉,慢慢就传成了家乡菜,选本地养的土猪,带皮切大块,用老酱爆香,加干椒桂皮慢炖一个半时辰,炖到皮糯肉烂,入口就能化开来。不一会一大碗炖肉端上来,上面撒了点切碎的青蒜,油汪汪的酱色裹着软乎乎的肉块,我夹了一块咬开,肉香顺着汤汁漫开,不柴不腻,咸香里带着点酱的回甜,就着刚蒸好的杂粮馍,一口肉一口馍,吃得满头冒汗。邻桌坐着几个放学的孩子,围着桌子分一碗炖肉,说说笑笑闹得欢,老板靠在门框上抽烟,看着孩子们笑,院墙外的老槐树落了几朵花,正好飘进我的汤碗里,捞出来一闻,连花都带着肉香。
吃饭的时候和老板聊天,他说这家店是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,开了快一百年,没开成大饭店,就守着这个老院子,街坊邻居想吃了就来坐,路过的游客找过来也不坑人,就是这个老味道。
他说早些年日子苦,只有过年才能吃上一顿炖肉,现在日子好了,天天都能炖,不变的就是这个老做法,“项王当年争天下,不就是为了老百姓能过上安稳日子,能吃一口热乎饭吗?咱们现在守住这个味道,就是守住老祖宗留下的烟火气啊。”一句话说得我心里暖乎乎的,手里的炖肉好像也更香了。
三、藏在烟火里的千年传承
吃完晚饭往回走,沿着古黄河的堤岸散步,夕阳把河水染成金红色,风里还飘着槐花的甜香和炖肉的余味。我回头望,项王故里的飞檐隐在老槐树的枝叶里,老巷的炊烟慢慢飘上天,把粉紫色的晚霞染得软乎乎的。
有人说项羽是败者,可在宿迁的土地上,他从来不是一个只和成败挂钩的符号,他变成了老槐树下的落英,变成了砂锅里咕嘟冒泡的炖肉,变成了老百姓日子里的烟火气。这片土地经了千年的战火变迁,从来没有丢了骨子里的爽朗,也从来没有丢了对安稳日子的向往——英雄的理想,从来都不是刻在碑上的文字,是一代又一代人过出来的红火日子,是春来了就开花,天冷了就炖肉,代代相传的温热烟火。
走了一路,兜里还攒了几朵捡的项王槐,花香淡淡的,衬着身上还没散的炖肉香,忽然就懂了宿迁这片土地的味道:英雄气从来不只在金戈铁马里,更在这年年开放的春槐里,在这一锅热乎的炖肉里,在老百姓安安稳稳的日子里。这就是楚汉大地上,最动人的正能量——不管经了多少风雨,春天来了花就开,日子好了饭就香,生生不息,热气腾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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